距离旧金山约130公里的斯托克顿市（Stockton）曾是一个美丽宁静的临河城市，然而现在，每况愈下的社会治安给城市蒙上一层阴影。

      最近的一个夜晚，刺耳的枪声再次打破这里的宁静。50多岁的宝拉·谢尔告诉《第一财经日报》记者，枪击案发生在离她家两个街区的地方。

      讲起枪击案，谢尔的口气显得有些稀松平常，因为几个月前她家也遭遇了入室盗窃。在她看来，导致这些“不稳定因素”的更深层的阴影则是地方财政的枯竭。

      斯托克顿这个“美国最悲惨城市”并不是“唯一”。根据美国联邦破产法院记录，1981年以来美国共有42起地方政府宣布破产的案例，其中10件集中在最近4年。2012年夏天就有3个城市宣布破产。

      入不敷出

      谢尔是当地社区大学的英语老师，在斯托克顿已居住了40年左右。就在去年5月，她家遭遇入室偷窃，贵重物品被洗劫一空，损失了约1.4万美元，盗贼甚至把东西装在她家的行李拖箱里一起带走。而警察只是上门做了一下记录，就再无下文。

“整个社区非常不稳定。”谢尔说，“警察对这类案件消极回应，除非接到报警电话时盗窃行为正在发生，或者窃贼持有武器。许多警察已经离开（工作岗位）。”

      根据2010年的政府普查数据，斯托克顿人口29万多，为加利福尼亚州第13大城市。该市原本的治安并没有那么差，然而，由于该市主要收入是房产税，由于美国房地产泡沫，大量房屋遭到法拍，政府失去了房地产税的税基。

      “我现在居住的房子目前房价为12.5万美元，房市泡沫的时候曾经达到40万美元。”谢尔说，“房产的繁荣曾让每个人都以为这是真的，但这不是。我一点都不赞同这样的经济发展模式。”

      在市政府收入锐减的同时，市政府员工工会依旧坚持经济景气时的优厚劳动合同和退休计划。为了削减开支，政府不得不砍掉四分之一的警力，三分之一的消防员和百分之四十的公职人员。根据工会条例，被削减的多是收入偏低的年轻雇员。

      然而，这并没有让斯托克顿实现收支平衡。去年6月26日，该市通过决议宣告破产，成为美国史上申请破产保护人口最多的城市。

      曼哈顿智库经济和政策分析师吉莱纳斯认为，斯托克顿破产的一个很大原因是增加了公务人员和公共部门福利的永久支出，如养老基金和需要公共债务的项目等。他向本报记者分析：“房地产泡沫破灭后，他们（斯托克顿）无法支撑这样的开支。”

       政府亏空导致这里的公共设施和服务锐减，同时，公务人员数量的大幅削减令斯托克顿犯罪率和失业率居高不下，过去3年内该市两度被《福布斯》杂志评为“美国最糟糕的城市”之一。

       “一切都大不如前。”谢尔举例称，“图书馆开放的时间减少了，流感疫苗诊所也被取消了。”

信用评级下调风险

       美国市政债券曾被认为是最安全的投资工具之一，仅次于美国联邦政府发行的国债。但目前不少专家认为，全美各地的地方政府仍在苦苦挣扎。由于地方政府收入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房产税，而美国房产市场现状仍远不及金融危机前的2006年和2007年。此外，随着人口老龄化，地方和联邦政府必须付出更多的退休福利开支。

       “这导致他们在提供如警察和消防员等公共服务方面的资金更少。”吉莱纳斯说，“一些地方政府，尤其是小型的城镇会面临信用评级下调。现在越来越明显，这些政府无法从房产税中获得收支平衡。”

      国际评级机构惠誉国际在去年12月3日发布的年度预测报告中，警告蜂拥至美国市政债券市场的投资者，称2013年或将面临所持债券的信用评级频繁遭到下调的风险。该机构预计，2013年数十甚至上百个市政债券发行方将有信用评级下调风险。

惠誉认为，美国地方政府距离从金融危机以及美国整体经济衰退的影响中恢复过来仍很遥远。

     “2013年这一领域的信用评级下调将以高于以往平均水平的频率接连出现。”惠誉美国公共财政部门董事总经理埃米·拉斯基称，“不过，认真应对经济衰退的地方政府的财政状况好于那些在头几年里坐吃储备或进一步扩大赤字规模的地方政府。”

      免税关口

      虽然地方财政不尽如人意，但是去年市政债券红火依然。有统计显示，截至2012年12月中旬，美国市政债券近一年来的回报率达10.10%，高于同期美国国债、公司债等其他债券回报率。然而，蜂拥而入的投资者已使市政债券的收益率水平降至45年来的最低点。

       市政债券红火的主要原因是它所产生的利息免税。根据目前的税法，所有市政债券的利息收入免交联邦税。对于投资人尤其是所得税率高的高收入投资人来说，市政债券虽然表面利率不高，但是税后收益非常吸引人，这使得地方政府得以用比联邦政府更低的利息来融资。

      奥巴马连任总统以后，多次强调要提高最高收入人群的所得税，股票分红与其他类型投资收益的税率也要上升。面对这种变化趋势，市政债券的优势更加明显。以美国各市政当局发行的20年期一般义务债券为考察对象的债券指数收益率在去年12月初降至3.29%，达到自1967年以来的最低水平。

      目前，有近4万亿美元的美国市政债券市场是州和市政府进行融资的重要手段。市政债券通常分为一般责任债券和收益债券，前者就是俗称的地方公债，和国债相同，是地方政府以政府信用和未来税收为担保借钱弥补目前的现金缺口。但政府如要建设如机场、高速等大的市政工程就需另外发行没有政府信用担保的收益债券，其还本付息全部来自这个特定市政项目自身的收益。

      市政债券利息免税是其吸引投资者的重要优势，不过，收入捉襟见肘的联邦政府也瞄准了这块“肥肉”。根据美银美林的计算，每年联邦政府因为免征市政债券的利息税，相当于补贴地方政府每年大约300亿~400亿美元的利息开支。

      奥巴马最近表示会将包括市政债券利息和地方税金等所有的联邦收入税扣减额和限制到28%。国会山上目前讨论的各种方案中甚至包括要求完全剥夺市政债券免税资格的更激进法案。

      这引起许多经济学家的担忧，他们认为这可能会是压垮地方政府信用评级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