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日，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城市斯托克顿名声大噪。随着美国联邦破产法院裁定它正式进入破产程序，这座30万人口的小城成了美国迄今为止人口最多的破产城市。

　　这并不是一个愚人节笑话。“我们未能避免破产，对此我深感失望。”市长安·约翰斯顿说，“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保持金融秩序的稳定，保护市民的安全和福利。”

　　斯托克顿的破产是福是祸，众说纷纭。可以肯定的是，这颗石子搅乱了美国经济这池表面平静的春水。

　　过去3年333个美国市镇申请破产

　　新千年伊始，加州第十三大城市斯托克顿的房价如同坐上了过山车般疯涨。1999年到2005年是斯托克顿的黄金年代。这座小城借着房地产的东风蓬勃发展，政府大兴土木，接连贷款建造设施豪华的体育馆、崭新的政府大楼等地标建筑。居民也分享了发展的红利，享受全美最优越的养老金待遇，30万居民的养老金总额高达8亿美元。

　　但俗话说“登高跌重”。2009年次贷危机爆发后，斯托克顿成了仅次于拉斯维加斯的“重灾区”。到2012年，市政府已欠下7亿美元债务，年度预算赤字也达到2600万美元。2012年6月28日，斯托克顿正式申请破产保护。

　　申请破产是斯托克顿的最后一步棋。在挣扎求生的3年中，公务员人数大幅削减，连市长的薪水也打了折扣。据路透社报道，为偿还已经违约的债务，该市把包括一座车库和一幢市属大楼在内的财产冲抵给了债权人。1/4的警察“下岗”，直接导致社会治安的恶化。去年该市的凶杀案数量创下历史新高，名列美国第三。

　　斯托克顿市还连续两年入选福布斯“全美最痛苦”城市，并在2013年被列为“全美文化程度最低”城市第三名。这里的大学毕业人口不足17%，失业率却高达17.5%。负责城市管理工作的鲍勃·德伊斯告诉路透社，该市必须通过破产的办法，用还债的钱来挽救退休金计划，以稳定公务员，特别是警察队伍。

　　这个观点得到破产法院法官克里斯托弗·克莱恩的认同，他认为，如果没有破产保护程序，这个城市显然难以履行基本的公共安全和其他政府职责。

　　斯托克顿提出破产保护后，加州越来越多的城市开始效仿。从去年7月开始，加州的马麦斯湖市、圣贝纳迪诺市相继提出了破产保护申请。曾经是美国最大城市之一的汽车城底特律也可能步此后尘。

　　美国媒体统计，自1937年以来，美国约有600个市、镇、县申请破产。次贷危机前的30年中，申请破产的地方政府不到250个。然而美国福布斯网站称，过去的3年里就有333个市镇申请破产。

　　美国城市集中破产的“病根”，是房地产泡沫引发的地方政府债务危机。加州和纽约州是债务集中爆发的地区，由于面临结构性赤字，这两个州的经济几乎陷入瘫痪。不久前加州公布审计报告，该州的负资产净值超过1000亿美元，足以宣告破产。

一个城市如何破产

　　斯托克顿的律师马尔克·莱文森在法庭陈词中说，关于斯托克顿沦落到破产境地的原因没有争论，“连续多年的错误决策让这个城市背上了债务的包袱”。

　　在斯托克顿提出破产保护之前，它先是和持有政府债券的债权人们谈判，提出只支付17%的债款。债权人对此非常愤怒，要求缩减政府预算、砍掉居民的养老金偿还债务。双方话不投机，只好对簿公堂。

　　法官克莱恩责怪债权人谈判没有诚意。申请破产后，斯托克顿和债权人将共度60天的调节期，并且分摊诉讼费，但债权人很快就放弃了调节和谈判，并拒绝支付诉讼费。克莱恩因此认为债权人“活该承担损失”，判决斯托克顿可以在《联邦破产法》第九条的“掩护”下，开始破产程序。

　　“第九条所做的，就是按下‘重启’或者‘暂停’的按钮。政府不用继续缩减预算了。”市政府官员鲍勃·德伊斯说。律师莱文森也在法庭上反复强调，斯托克顿的预算已是“割肉见骨”。

　　“破产不是件值得庆祝的事。”德伊斯说，“但至少证明了9个月来，我们的诉求是正确的。”

　　人们都在拭目以待，没人知道第九条在斯托克顿的效果如何。首先，在《联邦破产法》的要求下，斯托克顿羡煞旁人的退休金制度要做出改变，达到第九条要求的额度以下。

　　接着，政府可以拿着第九条这个“尚方宝剑”与工会谈判，降低工人的福利和薪金标准，工会则要适当做出妥协。

　　第三，政府欠下的债务必须解决，根据法院要求，斯托克顿市政府将对债务进行重组。在和债券人的谈判中，常见的优待有债务总额减免、降低利率、延长还款期限等等。

　　政府破产后不能像公司一样清算资产，而是需要和债权人协商，进行债务重组。对于斯托克顿来说，破产只是更艰难的债务谈判的开始。

      斯托克顿树立了“不良范本”

　　加州目前已有十来个城市财政告急。波士顿学院退休研究中心主任阿里西亚·姆耐尔告诉美联社，法官允许斯托克顿破产，为其他观望的财政困难城市以及申请破产保护的城市提供了先例，对政府公共债券持有人、公务员和靠退休年金生活的人，将造成深远影响。

　　华尔街分析师梅雷迪斯·惠特尼指出，美国各级政府的主要收入除了税收，便是债券。债券违约势必重挫地方政府信誉，导致新的债券无人问津，进一步导致政府收入减少。惠特尼提醒，地方债务危机有可能成为房地产泡沫之后，美国经济的又一个严峻问题。

　　“所有人都在关注此案。申请破产的城市越多，其他城市仿效时的顾虑就越少。”密歇根大学法学院教授帕托说。

　　福布斯网站认为，斯托克顿的“轻易脱身”树立了一个不良范本，因为造成债务危机的原因是养老金过高、政府管理不利。“这就传达了一个信息：你也可以逃脱政府赤字和养老金改革的难题，只要你也符合联邦破产法第九条。”